
▌刘墨著

崇宁二年(1103年)正月,姜唐佐在进京赶考路过汝南时,专程拜访苏辙,并把苏东坡当年写的那两句诗拿给苏辙看,此时距苏东坡去世将近两年。睹物思人,苏辙泪如雨下,提笔为哥哥续完了这首诗:
生长茅间有异芳,风流稷下古诸姜。适从琼管鱼龙窟,秀出羊城翰墨场。
沧海何曾断地脉,白袍端合破天荒。锦衣他日千人看,始信东坡眼目长。
东坡被贬到海南时,他的老朋友巢谷曾经想来看他。巢谷从少年时也跟从士大夫读书,在京师参加进士考试时,那些考武进士的人强烈地吸引了他,因为他的身体好,所以放弃了文进士,一心一意学起武术来,蓄弓箭、习骑射。然而,他也没有考中武进士。
苏东坡离开黄州之后,八九年间升到了从二品的高官,但巢谷从未去找过兄弟二人,他在老家眉山安心地待着。当绍圣初年苏东坡兄弟两人双双被贬到了天涯海角后,已经年迈的巢谷却决定从老家徒步去找他们。从四川眉山到广东龙川,即使是现在发达的公路系统,汽车都要足足开一千五百公里才能到达;而若从四川眉山到海南儋州,在现代公路上也要走一千八百公里。古代纯靠脚力,其间的各种山路水路,曲折至极。
苏辙说:“士大夫皆讳与予兄弟游,平生亲友无复相闻者。”远在眉山的巢谷却对周围的人说,他准备徒步到岭南寻访兄弟二人。元符二年(1099年)春正月,苏辙收到了巢谷从眉州写给他的信:我万里步行见公,不自意全,今至梅矣。不旬日必见,死无恨矣。
这让苏辙感觉十分震惊,他甚至认为只有在古代才会有巢谷这样的人。
苏辙与巢谷见了面,在一起待了一个多月的时间,此时的巢谷已经是七十三岁的老人了,瘦弱多病,与壮年时判若两人。当巢谷说要去海南见东坡时,苏辙认为他既老且病,不宜去海南。但巢谷的回答是:“我自视未即死也,公无止我!”苏辙知道拦不住他,就为他凑了一些盘缠。然而,巢谷的结局却是极其悲惨的:“船行至新会,有蛮隶窃其橐装以逃,获于新州,谷从之至新,遂病死。”他的行李被人偷了,虽然偷了行李的那个贼人在新州被抓住了,但巢谷在前往新州领取自己的行李时,却病死在那里。
苏东坡知道巢谷死在半路上的消息后,写信给广州转运使程怀立:
……年七十余矣,闻某谪海南,徒步万里相劳问,至新州病亡。官为稿葬,录其遗物于官库。元修有子蒙,在里中,某已使人呼蒙来迎丧,颇助其路费,仍约过永而南,当更资之。但未到间,其旅殡无人照管,或毁坏暴露,愿公愍其不幸。因巡检至新,特为一言于彼守令,得稍为修治其殡,常戒主者谨护之,以须其子之至,则恩及存没矣。公若不往新,则告一言于进叔,尤幸。亦曾恳此,恐忘之尔。
字里行间,体现出苏东坡悼念亡友的殷殷之情。(28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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